金融的本质是风险管理，而服务普惠的小微金融更加考验平台的技术和能力。

(资料图片仅供参考)

文｜任晓渔

编｜徐鑫

如果向ChatGPT提问：“人工智能应用于小微金融风控会遇到哪些困难？”

这个“万能”的聊天机器人会给你罗列三点：“一是完成信用评估很难，二是人工智能会收到欺诈行为干扰，三是金融行业合规性要求高。”

由于这些现实的困难，银行的信贷风控，被认为是最难推广和应用AI的环节之一。

不过，在最困难的地方，有人已经出发。从2019年开始至今，网商银行的技术团队养了三只“鸟”——以大山雀、大雁和百灵命名的智能风控系统。他们在尝试让AI去解小微金融这道难题。

这是一场历险。他们从农民的一亩小麦该贷多少钱，卡车司机能贷多少钱这样的问题出发，思考新技术的应用。变化已经发生，从前极难被刻画信用，也很难获得金融支持的人群的境况发生了改变。一个此前难以被打破的“不可能三角”开始松动。

01

五百万次请求

卡车司机李华看到百灵提醒可以“一键拍卡车涨额度”，他决定试一试。在“一键拍摄”的提示下，李华打开了百灵智能相机，逐步提示他从车头、侧前方、侧面、车尾等全方位完成了拍摄和上传。当天，李华就收到了贷款提额成功的通知。

他不知道，在和百灵简单交互后到自己刷新信用额度之间，背后的“大脑”经历了怎样复杂的计算。他也不知道，其中横亘的曾是一个世界级的难题：

如何向更缺钱的人更准确授信？

在金融行业，机构永远更偏好经营规模更大的企业或者有钱人。因为他们可被抵押和评估的资产多，确定性更强，机构需要承担的风险更小。然而，占比超过90%的小微群体才是经济运转网络里的毛细血管。

一项数据显示，算上营业额低于一定数量的企业和个体经营者、自由职业者等，中国有共有2亿的的小微经营者。以卡车司机为例，中国有3000万人，他们勤劳淳朴，昼夜兼程，承载了中国76％货运量，也支撑着中国的物流体系的运转。

相比较而言，他们往往是最缺钱的人。卡车司机的ETC的过路费，小店主的装修费，经销商的进货采购费……是他们最常见的用款需求。

然而，在很长时间里，一个经典的银行贷款申请流程可能是这样的：李华需要到一个银行的网点开通企业账户，向信贷经理提交申请材料和资产证明，比如说可供抵押的资产如房子或车子等，在提交抵押的2周后获得贷款。如果没有抵押物，他需要企业账户里的银行流水达到相应水平，同时要提交大量的证照和生产经营的场所文书。在经过2周到30天的人工信用评估和审核后，获得资金支持。

能否获得贷款是一方面，贷款额度够不够，准不准是另一方面。如何在急需用钱周转的时候，如何快速借到钱？

网商银行的百灵智能风控系统展示出利用人工智能技术解题的一种思路。

数据显示，去年有500万用户像李华这样，通过百灵人工智能系统申请信用提额。

以李华获得授信的过程为例，他上传的卡车图片，被百灵系统准确识别出了品牌名称和型号。他名下的卡车和证照和地理位置意味着，李华有一技之长，只要在不同的园区间奔波，就有相对确定的收入来源。而运输的货物河沙、钢材，运输的距离和地理位置都从不同的维度传递出信息。

在一场看似简单的“对话”背后，百灵通过多维度的行业知识，理解和验证他的个性化资产，叠加上李华此前在网商银行体系里的信用记录，随后，经过复杂的计算，他的信用“画像”得以刷新。网商银行实现对他的贷款授信提额。

另一重信息不能被忽视——网商银行的整体坏账率和风险并未提升。在核心风控场景，百灵人工智能交互风控系统保证了金融级的风险可控。

百灵的一跃，完成了人工智能在小微金融服务领域走向核心应用场景的一次探索。

02

渐进式的技术创新

“沙粒不可计数，叠压成沉积物，然后成为岩石。”在一本畅销书《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里，作者如是形容，一个人的命运，由无数次的选择堆积而成。

在网商银行CTO看来，百灵的诞生，同样是这样一个过程。它不是无心插柳的传奇故事，也没有科技创新中常见的奇迹时刻。它是技术团队在解决一个个现实问题的过程中，缓慢积累的结果。

这是一个笃定的故事。

据网商银行CTO高嵩介绍，数据是人工智能的燃料和基础。网商银行是一家“云原生”的银行，成立的第一天，就完成了全面上云。因为不设线下网点，所有的网商银行的服务全部放在线上。所有的业务数据得以沉淀、分析和应用。“这为人工智能的应用做好了基建。”

从电商商家开始，就探索大数据风控，通过淘宝卖家的交易流水、店铺等级等数据，为小微卖家提供信用贷款。“通过新技术的应用，我们做到310——3分钟申请，1分钟审批，0人工干预。并将这种模式延续到了对线下小店等客户的服务中。”

“云计算作为铁轨，数据沉淀为燃料，智能风控系统这辆列车慢慢开始跑了起来。”高嵩说。

2018年，网商银行累计服务的小微客户数是1227万户。这不是一个小数目。技术团队面临两个问题：一，空白地带在哪里，应该如何服务？第二，已经获得贷款的人，额度够不够，服务好不好？

众所周知，小微金融之所以难，是因为经营者的信用“刻画”很困难。一方面是因为经营者数据缺失，另一方面，在于风控技术的创新，能不能识别更复杂多元的数据。“这好比，一个人，你已经知道他从哪里毕业，接着你需要知道他在哪里任职，工作表现。”

“三只鸟”被提上了日程。在网商银行流行一个段子，技术团队戏谑地称他们的工作是“专注养鸟”。

第一只是大山雀。农村一直是金融服务的稀薄地带。农户没抵押物，他们最大的资产，就是土地上的庄稼。然而，一亩小麦，满山猕猴桃树，在银行换算成贷款几乎不可能。“只要能够识别这些农作物的长势、面积，并结合相关市场的数据，就能尝试用智能风控给农户贷款。”

怎么做？人工勘探，不行，成本太高；无人机拍摄，不行，范围太小；最后，卫星遥感技术被大胆的提出来。通过卫星拍摄农田的图片，再通过复杂的计算机视觉识别技术，算出一个贷款额度——大山雀系统应运而生。

2020年，在江西省余干县，40岁的农民杨作波打开了手机支付宝小程序，在地图上圈下了自己的地块，几分钟后就贷到了款，成为通过卫星遥感技术获得贷款的第一人。一年之后，和他一样的种植户超过100万。

第二只鸟是大雁系统。线下实体商业受疫情影响，下游经销商、零售商亟须金融输血。传统供应链金融，需要品牌担保，也需要经销商提供质押物，所以通常只有30%左右的经销商能得到融资，下游的小微就难以被服务到。

识别一家小微企业在供应链上的位置，以及它的经营情况，成为解题的关键。“养鸟”的团队将目光投向大规模图计算和数据处理技术。大雁系统能根据品牌及小微企业授权提供的交易证明，识别出他的资金往来，结合其自身的信用，不依靠品牌担保的前提下，提供信用贷款。数字供应链金融的覆盖率因此提升至80%，大量线下实体小微企业获得“雪中送炭”的应急资金。

第三只鸟就是百灵。“它是网商银行人工智能应用的集成，在大山雀、大雁的底层技术之上，叠加上人机交互功能——它能像ChatGPT一样，和用户对话聊天，扮演AI信贷审批员，引导客户定向提交资料，获得新增信贷的服务。

如果说大山雀和大雁，很大程度上解决小微金融有没有的问题，那么百灵正在探索面向未来的命题——够不够与服务好不好？

03

人工智能在小微金融的下一站

在高嵩看来，一切仍然是从市场的需求出发。

理解百灵的创新之前，我们需要先理解人工智能风控面临的两个全新的挑战。

第一，在中国，互联网狂奔突进二十年后，隐私与个人信息保护终将走向合规。现行的智能风控模式，也面临数据可得性的挑战，行业需要更新、更合规的数据来源和获取方式。百灵通过和用户交互，用户主动授权提交信息，数据合规性得以解决。

第二，截至2022年6月，网商银行累计服务的小微用户数超过4900万。在国家政策引导及银行、金融机构的多年努力之下，小微企业贷款有没有的问题，很大程度得到缓解。银保监会披露的数据显示，2022年底，普惠型小微企业贷款余额达到23.6万亿元。

高嵩介绍，在服务小微客户的过程里，长期存在着一个由覆盖率、服务深度和便利性构成的不可能三角。“今天，我们面临的命题，就是要在保持便利性的同时，用技术去突破服务深度。”

如何做？所有智能风控都指向了同一个问题——更准确地识别小微经营者的经营状况，更精确的刻画他的信用，理解他的需求。

这个问题，正在变得更复杂。以电商为例，最早的电商平台相对单一，只需最主要平台的交易信息就能判断一家企业经营情况。但现在，商家多电商平台铺货成为常态。甚至同时在社区团购、美团、饿了么等本地生活平台经营。不同平台的经营数据很难打通，以任何单一平台的数据来服务电商商家，他们都会感觉信贷额度不足。

百灵按需“提额”就能发挥作用。1994年出生的电商创业者徐家华就是百灵的用户之一。他开了淘宝店，也在得物上注册了账号，还打算在抖音带货，“我会根据消费风向走，哪个平台有流量就做那个平台。”自证模式下，他发现交材料涨额度，上传经营流水，导入了微信账单信息，不到1个小时的时间，就收到新增的贷款。

“当然，我们需要做更多底层的能力的夯实，比如说，大规模的行业知识图谱。举个简单的例子，一个做建材的商家和煎饼果子店，即使交易流水相同，他们的实际经营情况也大相径庭，他们的用款周期和需求也截然不同。”高嵩说。

归根到底，科技是解决小微金融的唯一路径。

ChatGPT为代表的生成式AI的突破，引发了关于产业应用的遐想。数智前线也和高嵩谈及了ChatGPT。

然而，作为一家银行的CTO，他选择保持审慎。“ChatGPT这类产品在小微金融领域的应用仍有很远的路要走。银行是一个对合规、严谨要求极高的行业，也是容错率最低的行业之一。ChatGPT生成内容的可信度无法保障。”

新技术永远追求快，但风控要求稳。“我们需要在快慢之间寻找平衡。”高嵩，“我们既关心百灵飞得高不高，也关心它飞得远不远。”

不过，在一场银行科技交流沙龙上，这位敏锐的科技从业者仍然对通用大模型保持期待。每一次新技术的突破，都会带来产业的变革，它的影响是不分行业的。

“如果国内的科技公司在大模型上有所突破。也许我们可以在其基础上，调优行业知识，把一个通才的大学生，培养成一个小微信贷专家。”